我知道了
情牵一线
母亲的家书

张 丰

1978年12月20日,我作为大丰县新团公社同圣大队插队知青应征入伍,在安徽省马鞍山市基建工程兵某部服役,到1982年10月退伍还乡。在这近4年时间里,母亲经常给我写信。40多年来,我家搬过4次,每次搬家都要对家用进行取舍,但我一直保存着母亲写给我的家书,专门整理在家书资料册里。

“儿行千里母担忧”。母亲的47封家书,安静地、温暖地躺在家中的书橱里。褶皱、斑驳、浸渍的家书,娓娓诉说母子深情与信里信外的故事。

母亲写给我的第一封信的时间是1978年12月25日夜晚,是在她收到我的第一封信当天写给我的。母亲在信中说:“你离家虽只有一个星期,但好像好久似的,我一直在想念着!你虽是一个真正的人民战士,但我还把你看成一个不懂事的毛孩子。”母亲还写道:“从现在起你开始了新的长征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希望你谦虚谨慎、尊敬首长、团结同志,严格遵守革命纪律,苦练技术本领,成为一个真正的光荣的人民战士吧!”在信尾,母亲划上波纹线强调:“记住,哪怕瘦上几斤肉,也要闯好新兵集训这个关!”在母亲的教诲和鼓励下,我努力奋斗,任新兵连三排九班副班长,并顺利通过新兵连3个月集训,于1979年3月分配到老兵连金结区队一连九班(铆工班),后历任连队文书、团部电影放映员兼新闻报道员、师部电影放映员。

母亲是小学教师,写信用纸用笔可算方便,但也特别。这些信纸有很薄的方格或横格纸,有单位的红头文纸,有32开的田字格作业纸、练习薄纸,还有标注印刷时间的信笺纸……它们被母亲写上文字,寄给千里之外的儿子,然后便享受着传家宝似的珍藏待遇。母亲常用钢笔、圆珠笔、铅笔给我写信,她白天教学繁忙,大多在夜晚写信给我,落款处常写“于深夜”“于灯下”“于床上”,时常让我感到温暖。

一封家书,一份期待,一种牵挂。母亲的家书传递着对亲人的牵挂,承载着思念和希望,更表达着母子在各自岗位上努力奋斗的信心和决心。母亲在1979年1月8日的来信中写道:“我天天在盼望邮递员同志给我把信送来,我是多么想了解你近来的一切呵!”1979年1月20日夜母亲写道:“从你信中知道你的进步,我们做父母的心情是多么高兴啊!我们相信你,相信你不会辜负党的期望、同志的信任、领导的培养吧!丰儿,要干!要巧干!要苦干!干出成绩,等待着你的喜讯……你老说我们是‘老积极’,向你报喜,你爸爸和我都是一等奖,每人发奖金13元,全公社6名去县参加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,我是其中1人。我精神很好,一直在拼命干、争上游。我想,你也不甘落后吧!”1979年2月26日夜,母亲在信中写道:“我和你爸爸深深地感到,你在部队首长和同志的关怀下在成长!在前进!我们打心底里高兴!我希望你在老连队里向领导和同志学习,刻苦学文化,努力钻技术,做雷锋式的好战士。”母亲的家书,藏着母亲对儿子的关怀、她的进步和时代缩影。

家书里所蕴含的历史、伦理、艺术等丰富文化内涵在母亲的家书中有所体现,感谢母亲在那个年代写了不少精彩的家书,留下了生动鲜活的人生记录。我常常感叹,看了母亲的家书,才使自己想起了那些曾经的岁月。1980年11月10日,母亲在给我的来信中写道:“收到你为小玮(指我大妹)生病住院寄来的40元钱,我的心情多么激动啊!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幸福的泪水。你将每月6元津贴省下来凑足40元寄回,怎能不使我心里难过呢?怎能不使我流泪呢?怎能不使我更想念你呢?我有这样懂事的好孩子,怎能不感到骄傲和幸福呢?”

见字如面,重温母亲的家书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?写信是快乐的,通过纸和笔,也通过手和心。收信也是快乐的,每一段念念不忘的故事,都会被信件珍藏。总有些深情,只有笔端懂得。在信纸展开的方寸间,都是满满的牵挂、惦念、问候、祝福、勉励、期望。1980年10月7日晚,母亲在来信开头写道:“妈妈的心情也和你一样,天天在盼望你的来信,今天终于盼到了,我饭也顾不上吃,一口气看完了你的来信。我高兴啊,看到孩子的进步,就是我们的幸福!”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,一直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,幸福的泪水跳出了眼眶。1982年8月10日,母亲给我来信写道:“大家祝贺你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!这是你入伍3年多努力的结果,也是我们的希望和骄傲!你是我们下一代第一个共产党员,不要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希望,好好珍惜这一光荣称号。关于随部队改编留在马鞍山,还是退伍还乡另行分配工作的问题,你要做到‘留则安心、走则愉快’。”1982年10月5日晚,母亲看到我9月9日在信末“致最后一个军礼”的去信后给我寄来最后一封信中写道:“有志者,事竟成,只要努力,到任何地方都会实现你的理想的。行行出状元,处处出人才。”家书的每一份赤诚,都被文字凝练成了永恒。透过一封封母亲的家书流淌的牵挂和不舍、叮咛和祝愿,我真切地感受到母亲的温暖!

家书不是流水记账,而是镜头、画面和片段。其中有读书、工作、学习收获、人生进步及人情世故。细细读来,母亲的家书不仅是自己成长和追求进步的“岁月留痕”,而且也是一部人生成长和家庭文化的“百科全书”。尽管母亲的家书所写的家事、国事距今已有40多个年头了,但有不少事情的处理和对待,立志和坚守,至今仍光泽不减。